这几天Google AI最大的一次变化,不是新模型,而是人事。Demis Hassabis不再负责Google DeepMind的日常运营,转任DeepMind董事长和Alphabet首席科学家,把更多精力放到AGI、科学研究以及Isomorphic Labs;原DeepMind CTO、Google首席AI架构师Koray Kavukcuoglu接过日常管理。与此同时,谢尔盖·布林出现在Google AI的权力中心。
严格来说,布林并没有获得“Google AI负责人”的正式头衔,Koray是日常执行者。但《金融时报》报道,Koray去年已从伦敦搬到Mountain View,现在就在布林旁边办公;此前《The Information》也报道,当布林需要为AI团队协调算力、招聘或人员调动时,找的人就是Koray。布林从ChatGPT出现后回到Google,也早已不是偶尔参加会议,而是直接参与Gemini的训练和产品讨论。
所以,如果只把这次变化理解成一次管理层换届,可能低估了它的意义。Google真正要解决的是:DeepMind过去十几年形成的研究文化仍然很重要,但在今天与OpenAI、Anthropic、xAI进行近乎按月计算的模型和产品竞争时,仅靠这种文化已经不够了。
DeepMind没有失败,只是AI竞争换了游戏
我一直很喜欢DeepMind。它最吸引我的地方,从来不是做出更聪明的聊天机器人,而是相信AI最终应该去解决那些人类长期解决不了的问题。AlphaFold就是最好的例子:今天它已经提供超过2亿个蛋白质结构预测,被全球190多个国家的300多万研究人员使用,超过30%的相关研究与疾病有关。这样的成果,很难用季度收入衡量。
DeepMind之所以能做出这些东西,也因为它长期保持着接近研究机构的文化,允许科学家研究短期看不到商业回报的问题。但ChatGPT之后,前沿研究第一次和大规模商业竞争几乎重叠在了一起。今天一个模型训练完成,还要迅速完成评测、安全、API、开发工具、Agent能力和产品集成;Anthropic靠Claude Code建立开发者优势,OpenAI不断用新模型和Agent改变产品形态,xAI也在快速追赶。在这样的竞争里,两三个月都可能改变开发者的使用习惯。
Google应该很清楚这一点。Transformer论文来自Google,但后来真正把大语言模型变成大众产品的却是OpenAI。研究领先和市场领先,从来不是一回事。
Google现在最缺的,可能不是技术,而是组织速度
我不太认同“Google调整DeepMind,是因为Google AI已经落后”这种说法。从数据看,Google一点都不弱:今年第二季度Gemini App月活已经达到9.5亿,Google Cloud收入同比增长82%,Search仍增长17%;Alphabet还把2026年资本开支指引提高到1950亿至2050亿美元。Google拥有其他AI公司很难同时具备的算力、产品和分发体系。
问题可能恰恰出在资源太多。一家创业公司做出新模型,核心团队很快就能决定上线;Google发布旗舰模型,却要同时考虑Search、Cloud、Android、YouTube、开发者、安全、法律和几十亿用户。每个部门都有合理诉求,最后叠在一起,就可能拖慢组织速度。
Gemini 3.5 Pro的延期是一个很现实的例子。Google在5月曾表示Pro版本预计6月推出,但到现在仍在测试。报道显示,它尤其在Coding能力上没有达到内部目标,多层利益相关方参与发布也增加了协调成本。当然,这不能简单证明“DeepMind研究文化导致延期”,但至少说明Google今天需要的不只是更好的研究,还需要缩短研究到产品之间的距离。
Koray的重要性也正在这里。他过去几年一直负责组织Gemini研究团队,去年成为Google首席AI架构师后,又负责把Gemini推进整个Google。《The Information》把他称为Google AI内部的“fixer”。这次调整,与其说Google把DeepMind交给了一个“更商业的人”,不如说是把日常执行交给了一个更擅长穿透组织的人。
布林真正带回来的,可能不是技术,而是权力
我不太愿意把这件事写成“Pichai不行,所以创始人回来救公司”。过去几年Google合并Brain和DeepMind、大幅增加AI投入,都说明Pichai并不保守。但职业经理人和创始人在巨型公司里的作用确实不同。Pichai需要对整个Alphabet负责,要平衡搜索广告、Cloud、监管和资本回报;布林却可以只盯着一件事:Google不能输掉这一轮AI。
更重要的是,他拥有普通高管很难拥有的跨部门权威。算力给谁、哪个团队应该合并、哪个研究员必须留下、什么项目应该提高优先级,这些在大公司里往往不是技术问题,而是组织问题。技术范式剧烈变化时,大公司最稀缺的有时不是流程,而是有人能越过原有利益边界重新排序资源。
因此,布林与Koray的组合才值得关注:一个拥有足够的组织影响力,一个擅长把复杂事情真正推进下去。《金融时报》认为这次调整进一步强化了布林在Google AI中的影响力,这比“布林正式接管Google AI”准确得多。
但DeepMind只能退半步,不能退出
如果因为商业竞争激烈,就把DeepMind彻底变成Gemini产品部门,我反而认为会是Google的损失。今天大家讨论AI,注意力很容易被Benchmark、Coding和Agent吸走,但如果十年以后回头看,AI给人类带来的最大价值,也许不是帮我们多写了多少代码,而是有没有解决疾病、衰老、能源、材料这些过去解决不了的问题。AlphaFold已经证明,这条路值得有人长期坚持。
所以我更愿意把Demis这次变化理解成“退半步”。他不再承担Gemini每天面对的产品、进度和组织管理,把这些交给Koray;同时成为Alphabet首席科学家,继续把精力放到AGI、AI for Science和Isomorphic Labs。现有报道也显示,这次调整并不等于Google放弃长期研究,而是让Demis重新聚焦自己最独特的能力。
如果Google能把这套结构运行起来,它实际上是在建立两种时间尺度:一边是布林和Koray,需要几个月交一次答卷,让Gemini在Coding、Agent、API和产品上保持竞争力;另一边是Demis和DeepMind的科学研究,允许一些项目五年、十年以后才看到结果。Pichai则负责让两套体系都能获得足够资源。
这比“商业派战胜研究派”更接近Google需要的答案。我也因此更加期待Gemini 3.5 Pro,以及已经开始推进的下一代Gemini模型。Google已经表示,新的预训练正在进行,而且是迄今“最雄心勃勃”的一次。3.5 Pro能不能把Coding和Agent的短板补上,下一代Gemini能不能重新建立明显领先,会成为这次调整最直接的检验。
Google过去最宝贵的能力,是DeepMind愿意研究十年以后的问题;今天最紧迫的任务,却是Gemini必须几个月就交一次答卷。这两件事都重要,也不该让任何一件吞掉另一件。
所以我真正期待的,不是布林回来后把DeepMind变成只追逐模型榜单的AI公司,而是让Google跑得更快,同时让Demis继续有空间去做那些短期没有收入、却可能真正改变人类未来的研究。如果这件事能做到,那么DeepMind这次退的半步,也许会让Google的AI走得更远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