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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强的模型,不一定能赢:AI Coding开始拼“好用”了

最近几天,AI Coding领域最热闹的事情,除了GPT-5.6发布,就是OpenAI不断为Codex和ChatGPT Work用户重置使用额度。

GPT-5.6上线后,Codex与ChatGPT Work的合计活跃用户在几天内突破800万,OpenAI Codex负责人Tibo Sottiaux在X上宣布这一数字时,同时表示将再次为所有用户重置使用额度,并继续暂时取消原来的5小时使用限制。相关数据显示,Codex的单周使用量较此前增长了2.5倍,五个月内用户规模扩大了7倍。

从模型发布的角度来说,GPT-5.6当然是一次重要升级,但在我看来,真正值得关注的,反而是OpenAI围绕使用额度展开的一系列操作。

用户增长到600万,重置一次额度;增长到700万,又送一次可以自行使用的额度重置;到了800万,再为所有用户重置额度,同时暂时取消5小时限制。OpenAI一边庆祝用户增长,一边继续让用户免费使用更多额度,用户自然会不断地把消息传播出去,甚至主动拉着身边的人一起使用。

这波营销操作,无论是不是提前设计好的,效果都堪称经典。

一、OpenAI真正降低的,是用户的额度焦虑

对于AI Coding工具来说,价格当然重要,但真正影响使用体验的,往往不是每个月20美元或者100美元的订阅费用,而是额度焦虑。

当一个用户准备把一项稍微复杂的任务交给AI时,他首先想到的可能不是这个模型能不能完成,而是这次任务会消耗多少额度。任务是不是应该拆小一点,推理强度是不是应该调低一点,要不要换一个能力弱一点但更省额度的模型,今天已经用了不少,是不是应该把剩下的额度留到明天。

一旦开始计算这些事情,使用体验就已经被打断了。

就像手机流量刚刚普及的时候,很多人每打开一个网页,都会担心消耗了多少流量。后来不限流量套餐出现以后,大家才真正开始放心地刷视频、看直播,移动互联网的使用方式也随之改变。AI Coding也是一样,只有当用户不再过度关注每一次调用消耗了多少额度,才会真正把完整的工作交给AI。

OpenAI暂时取消5小时额度限制,并且连续为用户重置额度,看起来是在免费赠送算力,实际上是在培养用户的使用习惯。用户把任务交给Codex的次数越多,积累的使用经验越多,未来切换到其他工具的成本就越高。

从这个角度来看,OpenAI送出去的并不只是额度,而是在用算力购买用户习惯。

二、Claude很聪明,但一直有点高冷

如果一定要给Claude和Codex做一个不太严谨的比喻,那么Claude就像一个清华北大的美女学霸,成绩优秀,长得也漂亮,自然会有很多人趋之若鹜。

但这个学霸多少有点高冷。她知道自己能力很强,也知道大家都想用她,所以平时多少有一种“爱用不用”的感觉。额度不多,速度不快,价格也不便宜,有时候刚刚进入工作状态,突然就提示达到使用限制,只能等几个小时以后再继续。

Claude Fable 5发布时,Anthropic最初只计划在订阅套餐内限时提供,随后又将免费使用期限从原计划不断延长,目前已经延长至7月19日,同时还把Claude Code的周使用额度提高了50%。

当然,Anthropic可以说这是因为算力资源紧张,也可以说是在逐步开放新模型,这些理由都说得过去。但在GPT-5.6发布、Codex用户量快速增长的时间点上,Anthropic一次又一次延长Fable 5的订阅内使用期限,很难说完全没有受到竞争压力的影响。

如果没有Codex在旁边大送额度,Fable 5可能早就已经开始额外收费了。

竞争的好处就在这里。企业之间打得越激烈,用户能够获得的额度越多,价格越低,产品体验也会越好。

三、Claude Code和Codex,我现在更愿意用谁

从我自己的使用体验来说,Claude Code的代码质量确实没得说。

特别是在处理复杂逻辑、分析已有项目、进行架构调整时,Claude经常可以发现一些不容易注意到的问题。它不仅会按照要求修改代码,有时候还会主动思考这个修改会不会影响其他模块,以及现有方案是否存在更加合理的实现方式。

这种能力是Claude最吸引人的地方。

但Claude Code的问题也非常明显,就是速度比较慢。一个并不算复杂的任务,它可能需要思考很长时间,有时候工具调用之间也会停顿。如果同时运行多个任务,等待的感觉会更加明显。使用AI Coding本来是为了提高效率,但如果一个任务需要长时间盯着它运行,效率优势就会被削弱。

Codex则比较务实。

它没有Claude那么多思考和解释,接到任务以后通常很快开始干活,读取项目、修改文件、运行测试,整个过程比较直接。从绝对能力上来说,我还是认为Claude Code略强一点,特别是遇到难题时,Claude给出的方案偶尔会让人眼前一亮,但Codex的能力并没有差很多,代码质量也不含糊。

更重要的是,Codex非常稳定,速度也快。

在一般的应用开发中,我更关注的不是模型偶尔能不能给出一个非常惊艳的方案,而是它能不能连续完成十几个普通任务。增加一个页面,修改一个接口,调整数据库字段,修复一个样式问题,补充一些测试,再处理一下构建错误,这些才是日常开发中占比最高的工作。

Claude Code有时像一位能力很强的技术专家,适合解决那些真正困难的问题;Codex则更像一个务实的同事,话不多,接到任务就开始干活,而且大部分时候都能把事情做完。

对于日常工作来说,后者可能更加重要。

四、大多数应用开发,并不需要Fable 5

AI公司发布新模型时,总是会强调模型在各种基准测试中的成绩,比如能不能完成更长时间的任务,能不能解决复杂的数学问题,能不能独立完成大型项目。

这些能力当然重要,它们代表着模型的上限。

但现实中的大多数软件开发,并没有那么复杂。大量应用类编码,其实就是围绕已有项目不断进行小规模迭代,包括增加功能、调整页面、修改接口、修复Bug、处理兼容性问题,以及根据用户反馈优化体验。

就拿我自己开发DoseLoop·用药有数的过程来说,大部分任务都不需要一个能够连续思考几十个小时的模型。更需要的是AI能够理解现有代码,按照要求完成修改,不要破坏原来的功能,修改完成后主动进行检查,出现错误以后继续修复。

这些事情听起来并不高深,却决定了一个AI Coding工具到底能不能真正投入生产使用。

Fable 5在复杂编码和长周期任务上的能力确实很强,Anthropic公布的测试和早期用户反馈也显示,它在一些高难度编码任务中处于领先位置。

但对于普通应用开发来说,很多任务完全用不到Fable 5级别的模型。使用顶级模型完成一个普通页面调整,就像请一位顶级建筑师来帮家里安装一个书架,当然可以完成,而且可能做得很好,但成本和效率未必合适。

AI Coding真正的大市场,不是每个人都在解决世界上最复杂的编程问题,而是有无数普通的开发任务需要被完成。

顶级模型决定了AI Coding的能力上限,但真正决定市场规模的,往往是那些能力足够、速度更快、成本更低的模型。

五、模型最强,不代表产品一定能赢

过去两年,每次有新模型发布,大家最关心的都是排行榜。

哪个模型在SWE-bench上得分更高,哪个模型推理能力更强,哪个模型可以自主运行更长时间,似乎只要赢下这些评测,就能赢下市场。

但当几个头部模型的能力越来越接近以后,几分的评测差距,对普通用户来说已经没有那么重要。

假设Claude Code完成一个任务的质量可以达到95分,Codex只有92分,但Claude Code需要20分钟,Codex只需要8分钟,而且Codex可以稳定地连续运行,那么在大量日常任务中,很多人会选择Codex。

软件工具不是考试,用户也不是评委。

用户不会因为一个模型在排行榜上领先几分,就愿意长期忍受更慢的速度、更少的额度和更高的价格。大家最终关心的,还是这个工具能不能真正帮助自己完成工作。

这也是我认为OpenAI这次做得非常务实的地方。它并没有只强调GPT-5.6在某一个基准测试上超过了谁,而是把GPT-5.6、Codex和ChatGPT Work同时推出,并且把Codex能力整合进ChatGPT,让编程和普通知识工作逐渐进入同一套工作流。ChatGPT Work可以调用应用和工具,处理文档、表格、网页应用等长时间、多步骤任务,而Codex也不再只是程序员使用的编码工具。

模型能力只是产品的一部分,入口、体验、额度和生态同样重要。

六、OpenAI正在争夺的,是用户的默认入口

现在的AI工具越来越多,一个稍微复杂的任务,可能需要同时使用多个产品。

有人用ChatGPT讨论需求,用Claude Code设计架构,用Codex写代码,再用Gemini查找资料。这样的组合当然可以获得更好的效果,但来回切换工具也会带来额外成本,项目背景需要重复输入,文件需要反复上传,不同工具之间的上下文也无法自然衔接。

OpenAI显然不希望用户这样做。它正在尝试把聊天、搜索、编码、文档、表格、演示文稿和电脑操作逐渐整合到ChatGPT之中,让用户从一个想法开始,一直做到最终交付,而不需要离开同一个产品。

Codex与ChatGPT Work的用户合并统计,也说明OpenAI正在淡化编码工具与通用工作工具之间的边界。Codex最初主要服务程序员,但OpenAI在6月份披露的数据中提到,Codex周活跃用户已经超过500万,其中知识工作者约占20%,而且增长速度明显快于开发者。

这背后的意义是,Codex正在从AI Coding工具,逐渐变成一个能够操作文件、运行命令和完成任务的通用Agent。

一旦用户习惯在ChatGPT中完成大部分工作,OpenAI就不需要在每一项能力上都做到绝对第一。它只需要保证各项能力都足够优秀,同时让整个使用过程更加连贯。

微软当年的Office并不是每一个单独组件都绝对领先,但Word、Excel和PowerPoint组成了一套完整的办公体系。用户一旦进入这个体系,就很难为了某一个功能上的小优势,频繁更换整套工具。

OpenAI现在走的也是类似的道路。

七、AI Coding已经从智力竞争,进入服务竞争

Claude和Codex之间的竞争,表面上看是两个模型谁的编程能力更强,实际上已经逐渐变成两家公司服务能力的竞争。

模型能力当然还是基础,但除此之外,用户还会关心响应速度、使用额度、运行稳定性、产品入口,以及遇到问题以后能不能快速恢复。

OpenAI这次在使用量突然增长以后,选择连续为用户重置额度,暂时取消5小时限制,虽然背后可能也有额度统计和基础设施调整的问题,但从用户感受来说,这是一种非常积极的姿态。

它给用户传递的信息是:你先用起来,额度的问题我们来想办法。

Anthropic过去给人的感觉则完全不同。Claude很强,但使用限制也很多,特别是重度用户经常遇到额度不足的问题。Anthropic在2026年5月将Claude Code的5小时额度提高一倍,并取消高峰期额度缩减,随后又多次延长Fable 5的订阅内使用期限。

这些变化当然值得肯定,但也说明竞争确实在迫使Anthropic更加重视普通订阅用户的使用体验。

以前AI公司主要证明自己的模型有多聪明,现在它们还需要证明自己的服务足够稳定、价格足够合理、额度足够使用。

模型竞争正在从实验室里的智力比赛,变成真实工作中的服务竞争。

这对用户来说,当然是一件好事。

八、我现在更期待Gemini 3.5 Pro

Anthropic和OpenAI打得越来越激烈,我现在反而更加期待Google的Gemini 3.5 Pro。

Google在2026年5月发布了Gemini 3.5 Flash,并表示Gemini 3.5 Pro已经在内部使用,原计划在随后一个月推出。但截至本文写作时,Gemini 3.5 Pro仍然没有正式发布,最新报道显示,其延期的重要原因之一,就是编码能力尚未达到Google内部设定的目标。

从这个角度来看,Google应该也感受到了压力。

过去一个模型只要综合能力足够强,就可以被称为旗舰模型;现在如果编码和Agent能力不够强,哪怕在其他领域表现不错,也很难在市场上与Claude和GPT竞争。Google拥有其他两家公司不具备的优势,包括Android、Chrome、Google Search、Gmail、Google Drive、Google Cloud,以及完整的开发工具和办公生态。Gemini 3.5 Flash已经进入Gemini、搜索、AI Studio、Android Studio和Antigravity,如果Gemini 3.5 Pro在编码和长任务能力上能够真正达到预期,Google就有机会形成第三种完整的AI工作流。

当然,Google过去的问题从来不是缺少技术,而是如何把技术变成一个真正好用的产品。

所以我期待的,不只是Gemini 3.5 Pro能够在排行榜上超过Claude或者GPT,而是Google能不能把模型能力、开发工具、搜索和办公生态真正连接起来,做出一个让用户愿意每天使用的产品。

九、最强的模型,不一定能赢

Claude Code仍然是我认为代码质量最好的AI Coding工具之一,在处理复杂问题时,它的能力确实值得信任。Codex在部分任务上的能力可能比Claude差一点,但差距已经没有大到足以抵消它在速度、稳定性和额度上的优势。

对于普通应用开发来说,一个能力达到90分、随时可以使用、运行速度很快的工具,往往比一个能力达到95分、但速度慢、额度少的工具更加实用。

用户并不需要模型在每一个任务上都证明自己是世界第一。

更多时候,我们只是希望它能够及时出现,听懂需求,把事情做好,出现问题以后继续修复,而且明天还能够接着使用。

Claude像一个聪明、高冷、偶尔让人惊艳的天才,Codex则像一个务实、稳定、愿意一直干活的同事。天才当然令人向往,但在真实的工作中,我们可能更需要一个每天都能来上班的人。

随着OpenAI、Anthropic和Google之间的竞争继续加剧,模型能力还会不断提高,价格会继续下降,额度也会逐渐增加。未来AI Coding的竞争,已经不只是看谁拥有最聪明的模型,而是看谁能够提供一套真正稳定、高效、可持续使用的产品。

最强的模型定义了能力的上限,最好用的产品,才有可能赢得市场。

程序员只有两百万,为什么 AI Coding 却成了大市场?

最近,MiniMax创始人闫俊杰在一次对话中,提到了一件两年前的往事。当时,他问DeepSeek创始人梁文锋:“你们要不要做AI Coding?”梁文锋回答,不做,因为当时大家的共识是,全中国会写代码的人可能只有100万到200万人,这似乎不是一个足够宽广的市场。闫俊杰接着说,但现在的情况显然已经发生了变化,AI Coding可以让更多普通人拥有生产力。

如果只看今天AI Coding的热度,这似乎是一次错误的市场判断。自GPT-5.6上线,以及Codex与ChatGPT Work进一步融合之后,这两款Agent产品的合计活跃用户在数日内突破了800万,OpenAI CEO Sam Altman还表示,Codex与ChatGPT Work在最近一周的使用量增长了2.5倍。2026年2月,Sam Altman公布Codex活跃用户刚刚超过100万,到了7月,Codex与ChatGPT Work的合计用户已经超过800万,虽然前后两个数字的统计范围并不完全相同,不能简单地理解为Codex用户增长了八倍,但这种增长速度依然十分惊人。

一个原本被认为只有一两百万潜在用户的市场,为什么能够在短时间内容纳数百万用户?最直接的答案,似乎是程序员变多了,但显然不是,全球程序员的数量不可能在几个月内突然增长数倍。真正发生变化的,是AI Coding的用户已经不再只是程序员,它所解决的问题,也正在从“帮助程序员写代码”,逐渐扩展为“帮助更多人使用计算机完成工作”。

一、“市场太小”的判断,在当时并非没有道理

回到两年前,如果把AI Coding理解为一个面向职业程序员的开发工具,那么“市场太小”的判断并不奇怪。那时人们谈论AI Coding,首先想到的还是代码补全、函数生成、代码解释、Bug修复和单元测试,基本的使用方式是,人负责设计和开发软件,AI在旁边提供帮助。用户首先要会编程,需要有开发环境,也需要知道生成的代码应该放在哪里、如何运行,出了问题之后又应该如何修改。

按照这个定义,AI Coding的市场规模确实受到程序员数量的限制,其计算方式也很直接,就是程序员数量乘以工具渗透率,再乘以每个开发者愿意支付的价格。如果中国只有一两百万职业程序员,即使其中相当一部分人愿意为AI工具付费,它仍然是一个相对垂直的开发者工具市场,规模可能不小,但与面向数亿普通用户的消费互联网产品相比,确实不算一个足够宽广的市场。

所以,问题并不在于当时算错了程序员的数量,而是在后来的发展中,AI Coding已经不再按照这个公式增长了。市场中的程序员并没有突然增加,但AI Coding所代表的产品形态发生了变化,过去的市场边界也就随之被打破了。

二、从Coding Assistant到Coding Agent

早期的AI编程产品,本质上是Coding Assistant,也就是编程助手。人知道自己要写什么,AI帮助补全代码;人知道问题大概出在哪里,AI提供修改建议;人仍然是整个开发过程的主要执行者,AI只是提高其中某些环节的效率。即使使用GitHub Copilot,很多时候也是程序员写下一部分代码,再由AI预测后续内容,这与更智能的代码自动补全并没有本质区别。

到了Coding Agent阶段,工作方式开始发生变化。用户不再需要逐行告诉AI代码应该怎么写,而是可以直接提出一个目标,例如增加用户登录功能、分析项目无法启动的原因、重新设计一个网页,或者读取一批数据并生成一个后台查询系统。Agent会自行读取项目文件、理解现有结构、制定计划、修改代码、运行命令和检查结果,在出现错误之后,还会根据错误信息继续调整。

OpenAI在最初发布Codex时,将其定义为可以编写功能、修复Bug、理解代码库并提出Pull Request的软件工程Agent;到了GPT-5.3-Codex发布时,OpenAI对其定位已经变成,不仅能够编写和审查代码,还能够完成开发者和其他专业人士在计算机上进行的各种工作。这个变化并不只是模型能力的提高,也说明Coding Agent的产品定位已经开始从专业开发工具向通用生产力工具扩展。

Coding Assistant与Coding Agent看上去只是自动化程度不同,但其背后其实是人机分工关系的变化。在Coding Assistant阶段,是人写代码,AI提供建议;在Coding Agent阶段,是人描述目标,AI负责执行,人再对过程进行监督,对最终结果进行判断和验收。当AI从辅助输入变成接受任务,它的潜在用户自然也就不再局限于程序员。

三、AI Coding扩大的,不是程序员数量

OpenAI在发布ChatGPT Work时提到,目前每周使用Codex的人已经超过500万,其中超过100万人将其用于软件开发之外的工作。Codex最初是一款面向开发者的Coding Agent,但越来越多分析师、市场人员、运营人员、设计师、研究人员和其他专业人士开始使用它,说明AI Coding的增长并不只是来自程序员使用频率的提高,而是有一批过去根本不会被归类为Coding用户的人,正在进入这个产品。

这些人可能是产品经理,用Agent制作产品原型和内部工具;可能是运营人员,用它清洗数据、处理表格和自动生成报告;可能是市场人员,用它制作落地页、整理营销素材;也可能是创业者,直接将一个想法变成可以运行的最小可行产品。他们未必掌握传统意义上的编程,不知道状态管理、数据库索引、容器部署,也未必能够独立检查复杂的代码问题,但他们知道自己所在行业的问题,知道想要解决什么,也能够判断最终的结果有没有价值。

过去,一个人拥有想法,并不意味着他能够把想法变成产品,中间还隔着需求分析、产品设计、界面设计、软件开发、测试和部署等一系列环节。今天,这条链路正在被Coding Agent压缩,一个了解业务的人,可以先让Agent做出初版,再根据结果不断反馈和修改。即使最终仍然需要专业开发者参与,很多想法也不必一直停留在文档、原型和会议里,而是可以更早地变成一个能够运行、能够被验证的东西。

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,AI不一定会让所有人都变成程序员,但它正在让更多人成为“构建者”。过去衡量AI Coding市场规模的问题是,有多少人会写代码;现在这个问题逐渐变成了,有多少人存在需要通过软件解决的问题。前者可能只有几百万或者几千万人,后者则包括大量产品人员、设计师、运营人员、研究人员、创业者,以及几乎所有需要处理数字化工作的知识工作者,这两个市场显然不是一个量级。

四、代码正在退到后台

我自己在开发DoseLoop的过程中,对这种变化有很直接的感受。从最初的产品想法,到功能设计、Flutter开发、落地页制作、隐私政策、商店素材和应用上架,AI工具参与了几乎所有环节。当然,这不能简单地理解为一个完全不懂产品和技术的人,也可以通过一句话做出一个成熟的产品。我有多年的产品和技术经验,知道一个应用需要哪些模块,也知道如何判断功能是否基本正确,AI压缩了大量执行时间,但需求判断、产品取舍、问题定位和最终验收,仍然需要人来完成。

但另一个变化也十分明显,我在使用Codex、Claude Code这类工具时,已经很难把它们单纯看作代码生成器。我会让它读取整个项目、分析问题、修改多个文件、运行测试,也会让它处理文档、整理素材、检查配置和生成脚本,甚至完成一些与传统软件开发关系并不大的工作。从我的角度看,我只是希望完成一件事情,至于这个过程中是否需要写代码、写什么代码、调用什么工具,很多时候已经是Agent内部的执行方式。

这可能正是AI Coding最重要的变化,用户的目标是完成工作,代码只是Agent完成工作的手段。现代知识工作的绝大部分对象,本身已经存在于数字世界中,包括文档、表格、数据库、网页、邮件、浏览器、企业系统、文件夹和各种SaaS服务,而代码恰好是操作这些数字对象最灵活、最通用的方式之一。

当一个用户要求Agent分析一批销售数据,找出最近三个月下降最明显的产品,并生成一份报告时,Agent可能会读取表格、编写数据处理脚本、生成图表,再将结果整理成文档;当用户要求收集十家竞争对手的价格变化,每周生成一次对比时,Agent可能会操作浏览器、调用接口、保存数据并建立自动化任务;当用户要求将一批产品资料做成一个可以搜索的网站时,Agent可能会创建数据库、编写前端页面、部署服务,再检查网站是否能够正常访问。

用户并不关心这些任务背后使用了多少行代码,也不关心使用的是Python、JavaScript还是其他语言,只关心结果有没有完成。就像今天的人使用手机,并不需要理解操作系统、数据库和网络协议一样,未来大部分人使用Coding Agent,也未必会意识到自己正在调用代码。代码当然不会消失,只是会从用户需要掌握的一项专业技能,逐渐变成Agent在后台调用的一种基础设施。

五、为什么是Coding Agent最先发展起来?

既然最终目标是通用生产力,为什么不是普通聊天机器人,而是Codex、Claude Code这类Coding Agent最先向这个方向发展?一个重要原因是,软件开发本身就是非常适合Agent学习、执行和验证的环境。代码能否编译、测试能否通过、页面能否正常打开、接口是否返回正确结果,这些任务大多具有相对明确的反馈,Agent做错了,可以运行程序看到错误,修改之后可以再次测试,一个复杂目标也可以被拆分成文件、命令和一系列可以执行的步骤。

与很多难以判断对错的知识工作相比,软件开发提供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反馈闭环,包括理解任务、采取行动、观察结果、发现错误和继续修正。OpenAI在介绍自己的Agent-first工程实践时就提到,工程团队的主要工作正在从直接编写代码,逐渐转向设计环境、明确意图,以及建立能够让Agent可靠工作的反馈循环。

因此,Coding不仅是大模型公司选择的一个垂直市场,也是Agent学习如何真正完成任务的理想训练场。最初,Agent学会的是修改代码,接下来又学会操作终端、浏览器、文件、数据库和外部系统,当这些能力逐渐组合在一起,它所能完成的自然就不再只是软件开发。从这个角度看,Coding Agent向通用生产力工具扩展并不是偶然的跨界,代码本身就是Agent连接和控制数字世界的一种通用语言。

六、AI Coding的价值正在从代码变成结果

传统开发工具的价值,通常使用开发效率来衡量,包括少写了多少代码、节省了多少开发时间、修复了多少Bug、完成了多少需求。但当AI Coding开始进入非开发领域后,用户并不会用这些指标评价一个Agent。一个运营人员不会关心Agent为了分析销售数据写了多少行Python,只关心报告是否准确;一个创业者不会关心Agent修改了多少个文件,只关心产品能否上线;一个市场人员也不会关心页面使用了什么前端框架,只关心落地页是否能够正常访问,能不能带来转化。

因此,AI Coding的价值单位也正在发生变化,从代码产出变成工作成果,从开发者席位变成被完成的任务,从“帮助我写”变成“帮我做完”。当这种变化发生之后,Codex和Claude Code所面对的市场,也不再只是代码编辑器或者开发者工具市场,而是开始进入更加广泛的知识工作市场。到那个阶段,“Coding”可能只代表产品的技术来源,而不再代表用户实际使用它的方式,就像计算机最初主要被用于计算,但今天我们并不会把所有使用计算机的人称为计算人员。

Coding Agent最初因为会写代码而受到关注,最终可能因为能够完成工作而被广泛使用。它真正争夺的,不只是程序员每天花在IDE里的几个小时,而是知识工作者处理文档、分析数据、操作软件、查询信息、制作内容和完成各种数字化任务的时间。

七、这并不意味着程序员不再重要

当然,这并不意味着软件开发从此没有门槛,更不意味着专业程序员很快就会消失。Agent降低的是执行门槛,但它没有自动解决所有问题,用户仍然需要知道自己真正想解决什么,需要判断生成的结果是否正确,需要理解哪些风险不可接受,也需要对系统的安全、隐私、性能、成本和长期维护负责。

让Agent做出一个可以运行的页面已经不算困难,但一个可以运行的页面,与一个能够长期稳定服务真实用户的产品,仍然不是一回事。当项目规模扩大,系统之间相互连接,数据和业务变得复杂,专业知识反而会更加重要,只是程序员的工作重心可能会发生改变。过去,程序员的大量时间用于亲自编写和修改代码,未来则可能会花更多时间定义系统边界、设计架构、拆解任务、建立测试、约束Agent,并检查多个Agent产生的结果。

实现正在变得便宜,但判断仍然昂贵;代码生产正在增加,但真正稀缺的能力,可能变成了知道应该做什么、为什么这样做,以及如何确认它确实做对了。对于非程序员也是一样,AI工具可以帮助一个人快速完成以前无法完成的事情,但一个人能否真正使用好AI,仍然取决于他对所在行业和业务的理解,也取决于他的思考、表达、总结和抽象能力。AI可以放大一个人的能力,却不能凭空创造认知、经验和品味。

从这个角度看,Coding Agent并不是简单地消除了程序员与非程序员之间的差异,而是重新划分了人与计算机之间的工作边界。过去,人需要掌握具体的技术语言,才能把一个想法转化为计算机可以执行的指令;现在,越来越多的执行过程可以交给Agent,人则更多地负责提出目标、提供上下文、作出判断和承担责任。

八、AI Coding最大的市场,是不想写代码的人

回到最初的问题,程序员只有一两百万,为什么AI Coding却可以成为一个大市场?因为它真正扩大的,并不是程序员的人数,而是能够借助软件解决问题、创造产品和完成数字化工作的人群。如果AI Coding仍然只是帮助程序员更快地写代码,那么它确实是一个相对垂直的开发者工具市场,其规模最终仍然受到程序员数量的限制。

但当Coding Assistant发展为Coding Agent之后,产品的使用逻辑已经发生了变化。用户不再需要先掌握编程语言,再告诉计算机应该怎样一步步执行,而是可以直接描述自己的目标,由Agent读取文件、操作软件、编写代码、调用工具、检查结果并完成任务。用户使用的虽然仍然是一款拥有Coding基因的产品,但他的目的已经不再是写代码,而是完成一份报告、分析一批数据、制作一个网站、自动化一项流程,或者把一个想法变成可以运行的产品。

这也是为什么AI Coding最大的潜在市场,并不是那些喜欢写代码的人,反而是那些根本不想写代码的人。这些用户并不关心Agent使用了什么编程语言、修改了多少个文件,也不关心背后运行了多少行代码。他们只关心自己提出的问题有没有被解决,想要的结果有没有被交付,原本做不到或者需要协调很多人才能完成的事情,现在是否可以由自己完成。

过去,软件开发工具主要服务于已经掌握技术能力的人,帮助他们提高效率;未来的Coding Agent则可能将这种能力向外扩散,让更多没有接受过专业编程训练的人,也能够直接调用计算机的执行能力。它不会让所有人都成为程序员,却可能让越来越多人成为产品的创造者、流程的设计者和数字工具的构建者。

所以,AI Coding市场的真正变化,并不是职业程序员从一两百万人增长到了八百万人,而是“谁可以使用代码完成工作”这件事情发生了变化。过去,代码是一种需要长期学习的专业技能;现在,代码正在逐渐退到后台,成为Agent理解目标、操作数字世界和完成任务的一种执行手段。

自然语言则开始成为新的操作界面。用户负责说清楚自己想做什么,Agent负责决定应该如何实现。随着Agent能够操作的文件、软件、浏览器、数据库和企业系统越来越多,它所面对的市场也会从开发者工具市场,继续扩展到更加广泛的知识工作和数字生产力市场。

因此,AI Coding的终点,可能并不是让更多人学习怎样写代码,而是让越来越多的人不需要写代码,也能够获得过去只有程序员才拥有的部分能力。

当所有人都可以通过自然语言调用代码时,Coding就不再只是一个职业市场,而会成为整个数字生产力市场的入口。AI Coding最大的市场,也恰恰是那些不想写代码、只想把事情做成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