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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oogle发现卖铲子比自己挖金矿更赚钱之后,DeepMind怎么办?

这几天,Google对DeepMind进行了一次很大的调整。Demis Hassabis不再负责日常运营,转任Google DeepMind董事长和Alphabet首席科学家;原CTO Koray Kavukcuoglu接手Gemini模型、前沿AI研究、Gemini App和开发者团队。Jeff Dean和Sanjay Ghemawat也离开Google。Google说这是为了让Demis把更多精力放在AGI和科学上,但SemiAnalysis最新的文章《Gemini is Cooked but GCP is Cooking》却给出另一个解释:Gemini可能正在失去前沿优势,而Google Cloud正成为越来越确定的商业回报。

这让我想到那个老套的淘金故事。当所有人都在山里找金矿时,最稳定的生意往往不是自己挖到金子,而是卖铲子。Google现在似乎发现,它甚至不需要Gemini永远最强,只要AI公司都需要TPU、数据中心和云服务,Google就有机会从整个产业增长中赚钱。问题也因此变得有意思:当卖铲子已经是一门足够好的生意之后,Google还会不会继续给DeepMind留下足够资源,去寻找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挖出来的金矿?

一、Gemini可以不是第一,但Google未必会输

过去两年,我们习惯于用模型排行榜理解AI竞争,但Google早已不只是一家模型公司。Alphabet今年第二季度财报显示,Google Cloud收入达到248亿美元,同比增长82%;营业利润达到88亿美元,利润率提高到35.6%,Cloud backlog达到5140亿美元。更值得注意的是,Google第一次明确披露,已经开始把完整的TPU系统卖到客户自己的数据中心,现有TPU系统销售协议的大部分收入预计将在2027年确认。Google正在从“出租算力”,进入直接销售AI基础设施的生意。

SemiAnalysis甚至估算,未来Google会把相当大比例的TPU提供给Anthropic等外部AI公司。数字来自它自己的模型,不能当成Google已经确认的事实,但商业逻辑很清楚:如果Claude成为最强模型,却大量运行在Google Cloud上,Google并没有输;新的AI公司把融资花在Google的TPU和数据中心里,Google一样可以赚钱。OpenAI需要GPT赢,Anthropic需要Claude赢,但Google不一定需要Gemini每一代都赢。

二、当一块TPU可以直接赚钱,DeepMind面对的问题就变了

SemiAnalysis最值得关注的,并不是它断言“Gemini已经不行了”。这种判断太绝对,Google官方仍表示已经开始Gemini 4迄今最雄心勃勃的预训练。真正值得讨论的是,DeepMind和Google Cloud都需要同一种资源——算力。

一块TPU留给DeepMind,可以训练下一代Gemini,赌的是未来模型能力;交给Google Cloud,却可以很快变成合同、backlog和收入。Google在Q2财报中也明确表示,目前仍处于算力供应受限状态,外部Cloud客户和Google内部业务都在争夺容量。于是算力分配越来越像资本配置:同样一块芯片,是投入一个几年后可能成功的研究项目,还是现在就变成一份利润可见的云合同?

站在Google Cloud的角度,把TPU卖给Anthropic完全可以理解;但站在DeepMind的角度,你的竞争对手可能正在使用你所在公司的算力训练下一代模型。这是两种不同的商业逻辑。

三、DeepMind真正值得留下来的,也许从来不是Gemini

如果DeepMind存在的意义只是做一个更好的聊天机器人,这个问题并没有那么重要。即使某一天Gemini只能排第三、第五,用户可能也只是换一个应用、换一个API。

但DeepMind过去十几年真正让我觉得它值得存在的,并不是Gemini,而是AlphaFold。2020年,AlphaFold 2解决了困扰生物学界几十年的蛋白质结构预测问题。今天,AlphaFold数据库已经提供超过2亿个蛋白质结构预测,被190多个国家的300多万研究人员使用,其中超过30%的相关研究用于理解疾病。Demis Hassabis和John Jumper也因为蛋白质结构预测获得2024年诺贝尔化学奖。

这几年DeepMind又做出了AlphaMissense、AlphaGenome、AlphaProteo。今年推出的Co-Scientist,则试图把Gemini变成科学家的研究伙伴。在斯坦福的一项肝纤维化研究中,它提出的三个候选药物里有两个在实验中表现出抗纤维化效果,其中一个阻断了91%的相关损伤反应。

这些工作短期内很难像Cloud一样显示ARR,也很难用季度收入证明回报率,但它们可能改变药物研发、疾病研究乃至基础科学的速度。所以我并不认为DeepMind一定要在每一代Gemini上击败OpenAI和Anthropic,但我仍然希望Google把它真正保留下去。

四、这次调整,也可能不是坏事

把这次调整直接解释成Google为了赚钱开始放弃DeepMind,同样过度了。Google官方给出的解释恰恰相反:Sundar Pichai说,让Demis转任Google DeepMind董事长和Alphabet首席科学家,是为了让他把更多精力放在AGI和科学的未来;Demis自己的内部信也写得很明确,他一直相信AI的第一应用应该是改善人类健康,现在到了AI向世界证明其价值的时候,包括帮助人类最终攻克癌症这样的疾病。

从这个角度看,这次调整甚至可能是在把两件不同的事情拆开。Gemini已经是拥有9.5亿月活用户、API每分钟处理约220亿tokens的大规模产品,需要工程效率和商业执行;Demis真正感兴趣的AGI、生命科学和基础研究,则需要另一套时间尺度。

所以真正应该观察的,不是Demis的职位名称,也不是Gemini下一次在榜单上排第几,而是人才、算力和时间。Google是否还愿意把最好的研究人员留给没有直接产品目标的项目,是否愿意为科学研究提供足够的计算资源,是否允许一个项目几年都无法证明自己的商业回报。只要这三样东西还在,DeepMind就还是DeepMind。

五、Google可以卖铲子,但别停止寻找金矿

我能理解Google现在的选择。Alphabet已经把2026年资本开支预期提高到1950亿至2050亿美元,这些钱最终必须找到商业回报。Google Cloud高速增长、TPU能够卖出去,对Alphabet来说都不是坏事;而且只有一家企业能够持续赚钱,它才有能力长期承担那些高风险、低确定性的研究。

所以我真正担心的,从来不是Google开始用AI赚钱,而是当赚钱越来越容易以后,一家公司还有没有耐心继续做那些暂时不知道怎么赚钱的事情。如果当年的DeepMind在AlphaGo之后就被要求证明下一个项目能带来多少订阅和Cloud收入,后来有没有AlphaFold,很难说。今天回头看,它创造的价值也很难被放进Alphabet某一条财报科目里。

Google当然可以卖铲子,而且最好把铲子卖得足够赚钱。Gemini也不必永远排名第一,Google依然可能成为AI时代最大的赢家之一。但我还是希望DeepMind能够继续做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回报的事情,因为这个世界并不缺更好的聊天机器人,也不缺更便宜的token和更大的数据中心。真正稀缺的,是还有人愿意拿最好的AI、人才和算力,去解决疾病、生命、能源、材料这些人类至今没有解决的问题。

如果最后只满足于卖铲子,那才是真的把AI想小了。

谢尔盖·布林重新回到Google AI权力中心,DeepMind为什么必须退半步?

这几天Google AI最大的一次变化,不是新模型,而是人事。Demis Hassabis不再负责Google DeepMind的日常运营,转任DeepMind董事长和Alphabet首席科学家,把更多精力放到AGI、科学研究以及Isomorphic Labs;原DeepMind CTO、Google首席AI架构师Koray Kavukcuoglu接过日常管理。与此同时,谢尔盖·布林出现在Google AI的权力中心。

严格来说,布林并没有获得“Google AI负责人”的正式头衔,Koray是日常执行者。但《金融时报》报道,Koray去年已从伦敦搬到Mountain View,现在就在布林旁边办公;此前《The Information》也报道,当布林需要为AI团队协调算力、招聘或人员调动时,找的人就是Koray。布林从ChatGPT出现后回到Google,也早已不是偶尔参加会议,而是直接参与Gemini的训练和产品讨论。

所以,如果只把这次变化理解成一次管理层换届,可能低估了它的意义。Google真正要解决的是:DeepMind过去十几年形成的研究文化仍然很重要,但在今天与OpenAI、Anthropic、xAI进行近乎按月计算的模型和产品竞争时,仅靠这种文化已经不够了。

DeepMind没有失败,只是AI竞争换了游戏

我一直很喜欢DeepMind。它最吸引我的地方,从来不是做出更聪明的聊天机器人,而是相信AI最终应该去解决那些人类长期解决不了的问题。AlphaFold就是最好的例子:今天它已经提供超过2亿个蛋白质结构预测,被全球190多个国家的300多万研究人员使用,超过30%的相关研究与疾病有关。这样的成果,很难用季度收入衡量。

DeepMind之所以能做出这些东西,也因为它长期保持着接近研究机构的文化,允许科学家研究短期看不到商业回报的问题。但ChatGPT之后,前沿研究第一次和大规模商业竞争几乎重叠在了一起。今天一个模型训练完成,还要迅速完成评测、安全、API、开发工具、Agent能力和产品集成;Anthropic靠Claude Code建立开发者优势,OpenAI不断用新模型和Agent改变产品形态,xAI也在快速追赶。在这样的竞争里,两三个月都可能改变开发者的使用习惯。

Google应该很清楚这一点。Transformer论文来自Google,但后来真正把大语言模型变成大众产品的却是OpenAI。研究领先和市场领先,从来不是一回事。

Google现在最缺的,可能不是技术,而是组织速度

我不太认同“Google调整DeepMind,是因为Google AI已经落后”这种说法。从数据看,Google一点都不弱:今年第二季度Gemini App月活已经达到9.5亿,Google Cloud收入同比增长82%,Search仍增长17%;Alphabet还把2026年资本开支指引提高到1950亿至2050亿美元。Google拥有其他AI公司很难同时具备的算力、产品和分发体系。

问题可能恰恰出在资源太多。一家创业公司做出新模型,核心团队很快就能决定上线;Google发布旗舰模型,却要同时考虑Search、Cloud、Android、YouTube、开发者、安全、法律和几十亿用户。每个部门都有合理诉求,最后叠在一起,就可能拖慢组织速度。

Gemini 3.5 Pro的延期是一个很现实的例子。Google在5月曾表示Pro版本预计6月推出,但到现在仍在测试。报道显示,它尤其在Coding能力上没有达到内部目标,多层利益相关方参与发布也增加了协调成本。当然,这不能简单证明“DeepMind研究文化导致延期”,但至少说明Google今天需要的不只是更好的研究,还需要缩短研究到产品之间的距离。

Koray的重要性也正在这里。他过去几年一直负责组织Gemini研究团队,去年成为Google首席AI架构师后,又负责把Gemini推进整个Google。《The Information》把他称为Google AI内部的“fixer”。这次调整,与其说Google把DeepMind交给了一个“更商业的人”,不如说是把日常执行交给了一个更擅长穿透组织的人。

布林真正带回来的,可能不是技术,而是权力

我不太愿意把这件事写成“Pichai不行,所以创始人回来救公司”。过去几年Google合并Brain和DeepMind、大幅增加AI投入,都说明Pichai并不保守。但职业经理人和创始人在巨型公司里的作用确实不同。Pichai需要对整个Alphabet负责,要平衡搜索广告、Cloud、监管和资本回报;布林却可以只盯着一件事:Google不能输掉这一轮AI。

更重要的是,他拥有普通高管很难拥有的跨部门权威。算力给谁、哪个团队应该合并、哪个研究员必须留下、什么项目应该提高优先级,这些在大公司里往往不是技术问题,而是组织问题。技术范式剧烈变化时,大公司最稀缺的有时不是流程,而是有人能越过原有利益边界重新排序资源。

因此,布林与Koray的组合才值得关注:一个拥有足够的组织影响力,一个擅长把复杂事情真正推进下去。《金融时报》认为这次调整进一步强化了布林在Google AI中的影响力,这比“布林正式接管Google AI”准确得多。

但DeepMind只能退半步,不能退出

如果因为商业竞争激烈,就把DeepMind彻底变成Gemini产品部门,我反而认为会是Google的损失。今天大家讨论AI,注意力很容易被Benchmark、Coding和Agent吸走,但如果十年以后回头看,AI给人类带来的最大价值,也许不是帮我们多写了多少代码,而是有没有解决疾病、衰老、能源、材料这些过去解决不了的问题。AlphaFold已经证明,这条路值得有人长期坚持。

所以我更愿意把Demis这次变化理解成“退半步”。他不再承担Gemini每天面对的产品、进度和组织管理,把这些交给Koray;同时成为Alphabet首席科学家,继续把精力放到AGI、AI for Science和Isomorphic Labs。现有报道也显示,这次调整并不等于Google放弃长期研究,而是让Demis重新聚焦自己最独特的能力。

如果Google能把这套结构运行起来,它实际上是在建立两种时间尺度:一边是布林和Koray,需要几个月交一次答卷,让Gemini在Coding、Agent、API和产品上保持竞争力;另一边是Demis和DeepMind的科学研究,允许一些项目五年、十年以后才看到结果。Pichai则负责让两套体系都能获得足够资源。

这比“商业派战胜研究派”更接近Google需要的答案。我也因此更加期待Gemini 3.5 Pro,以及已经开始推进的下一代Gemini模型。Google已经表示,新的预训练正在进行,而且是迄今“最雄心勃勃”的一次。3.5 Pro能不能把Coding和Agent的短板补上,下一代Gemini能不能重新建立明显领先,会成为这次调整最直接的检验。

Google过去最宝贵的能力,是DeepMind愿意研究十年以后的问题;今天最紧迫的任务,却是Gemini必须几个月就交一次答卷。这两件事都重要,也不该让任何一件吞掉另一件。

所以我真正期待的,不是布林回来后把DeepMind变成只追逐模型榜单的AI公司,而是让Google跑得更快,同时让Demis继续有空间去做那些短期没有收入、却可能真正改变人类未来的研究。如果这件事能做到,那么DeepMind这次退的半步,也许会让Google的AI走得更远。

DeepSeek V4 Flash只差GPT-5.6 Luna 1分,价格却低了一大截,AI模型开始争夺“用得最多”

7月30日,OpenAI宣布将GPT-5.6 Luna的API价格降低80%,输入价格降到每百万Token 0.20美元,输出价格降到1.20美元。一天之后,DeepSeek发布V4 Flash正式版。它没有扩大参数规模,只是在预览版基础上重新进行后训练,官方公布的多项Agent评测却超过了V4 Pro Preview,并继续维持每百万Token 0.14美元输入、0.28美元输出的价格。

两件事发生得很接近,很容易被理解成一场普通的模型价格战。但我觉得,真正的变化不是谁在排行榜上前进了几名,而是AI模型正在出现一种新的竞争标准:未来最重要的模型,未必是解决最难问题的那个,也可能是每天被调用最多、承担最多实际工作的那个。

DeepSeek V4 Flash争夺的,正是这个位置。

一、Flash已经不再意味着能力弱一档

过去各家公司名称里的Flash、Mini、Haiku,通常都代表一种明确定位:能力比旗舰模型弱一些,但速度更快、价格更低,适合摘要、分类、信息抽取和简单问答。真正复杂的推理、编码和Agent任务,仍然要交给更大的模型。

V4 Flash正式版开始打破这个边界。DeepSeek公布的九项Agent测试中,它全部超过V4 Pro Preview。Terminal Bench 2.1从72.1提高到82.7,DeepSWE从12.8提高到54.4。第三方机构Artificial Analysis的综合智能指数中,V4 Flash最高推理档得到50分,与Gemini 3.6 Flash处在同一区间,只比GPT-5.6 Luna最高推理档低1分。

这些数字不能被理解为DeepSeek已经全面超过闭源模型。它的代码Agent测试使用了尚未公开的Harness,其中两项还是内部测试集;V4 Flash也只支持文本,无法与Gemini 3.6 Flash的多模态能力直接相比。

但它至少证明,低价模型已经跨过“只能做简单任务”的门槛。在一部分编码、工具调用和自动化任务中,大部分工作可以交给一个足够可靠、成本足够低的模型,只有遇到困难时,才调用更强的模型。

二、真正夸张的不是分数,而是这个分数对应的价格

如果只看50分和51分,V4 Flash与GPT-5.6 Luna差距不大;把价格放进来,情况就完全不同了。

V4 Flash每百万输入Token为0.14美元,输出为0.28美元;降价后的Luna分别为0.20美元和1.20美元;Gemini 3.6 Flash则是1.50美元和7.50美元。V4 Flash的输入价格比Luna低30%,输出价格低约77%;与Gemini 3.6 Flash相比,输入价格低约91%,输出价格低约96%。

假设一个Agent系统每月消耗1亿输入Token和2000万输出Token,不考虑缓存和不同模型的Token效率,V4 Flash的理论账单约为19.6美元,Luna约44美元,Gemini 3.6 Flash约300美元。这个简化计算足以说明价格差异如何随调用规模被放大。

不过,API单价最低不等于每个任务的真实成本最低。Artificial Analysis完成同一套评测时,V4 Flash生成了约2.1亿输出Token,明显高于同类模型中位数,说明它仍然偏冗长;DeepSeek还预告未来会实行高峰时段双倍价格。

开发者以后比较模型,不能只看每百万Token多少钱,还要看任务成功率、工具调用和重试次数、缓存利用率以及运行时间。真正应该比较的单位,不再是Token,而是“每个成功任务的成本”。

三、Agent让低价模型第一次成为大市场

在聊天产品里,用户问一个问题,模型回答一次,单次价格差异通常没有那么敏感。但Agent为了完成“修改一个功能”“分析一批合同”这样的工作,可能先读取文件、制定计划,再搜索、调用工具、执行代码、检查结果,发现错误后重新修改。一次用户请求背后,可能发生几十次甚至更多模型调用。

模型不再只是回答问题,而是在持续消耗算力完成工作。这也是为什么OpenAI在Luna降价时,重点案例几乎都围绕Agent展开。Ramp把Luna作为后台Agent自动化的默认模型,Cognition用它配合更大的模型处理常规编程工作;OpenAI自己给出的方案,也是让Sol负责制定计划,再让Luna执行修改、编写测试和检查结果。Google对Gemini 3.6 Flash的定位,同样是多步骤Agent工作流和更少的推理轮次与工具调用。

未来的Agent很可能不会只使用一个模型。最强模型负责规划、判断和处理异常,便宜模型负责搜索、执行、验证和大量子任务。就像一家公司不会让最资深的专家处理所有基础工作,Agent也不会把每一步都交给最昂贵的模型。

在这种分工下,旗舰模型决定能力上限,真正产生海量调用的,反而可能是中间这一层:能力已经足够,价格又低到可以反复使用。V4 Flash与Luna争夺的,正是Agent背后这个不一定被用户看见、却可能消耗最多Token的执行层。

四、开放权重让竞争不只发生在价格上

V4 Flash还有一个Luna和Gemini不具备的条件:开放权重。它采用MIT许可证,拥有2840亿总参数、每个Token激活130亿参数,并提供vLLM、SGLang等部署方式。

开放权重经常被理解为企业可以本地部署,但大多数公司并没有能力低成本运行这样规模的模型。它更现实的意义,是让云厂商和推理平台能够部署,让企业根据价格、数据要求和稳定性选择供应商,并针对自己的任务进行优化。

即使企业最后仍然使用官方API,开放模型也会成为闭源模型定价的参照,让任何一家厂商都更难依靠能力领先长期维持高溢价。OpenAI刚把Luna价格降低80%,DeepSeek紧接着用更低的价格提供接近的智能水平。两者之间没有证据表明存在直接因果关系,但它们共同说明,中间层模型的价格正在快速被压低。

未来模型公司的利润,可能越来越难只来自Token本身,而要转向Agent框架、工具生态、企业数据、稳定服务、分发入口和完整产品。模型能力仍然重要,但单纯出售模型能力这件事,正在越来越像一门基础设施生意。

五、最强模型决定上限,便宜模型决定规模

DeepSeek V4 Flash仍然有明显边界。它不是多模态模型,官方API的全球覆盖、稳定性、延迟和企业支持仍需验证;Gemini的多模态和原生工具能力,Luna与Codex、ChatGPT Work以及OpenAI生态的结合,也不是Token价格能够完整体现的。

但这不影响它释放出的信号。过去一年,开放权重模型首先证明自己可以接近闭源模型的能力;现在,它们又开始证明,这些能力可以被压到极低价格,并进入原本只有商业闭源模型才能承担的Agent工作流。

在聊天时代,我们习惯问哪个模型最聪明;到了Agent时代,企业会越来越关心:哪个模型能够稳定完成任务,哪个模型可以运行一百万次,哪个模型失败后重试的成本仍然可控,哪个模型不会让一个看起来不错的产品,在扩大用户量之后失去商业可行性。

所以,DeepSeek V4 Flash不是在挑战最强模型。最强模型负责解决最困难的问题,也决定整个行业的能力上限。但AI真正进入企业流程、替代大量重复工作、支撑成千上万个Agent持续运行,靠的未必是排行榜第一名。

最强模型决定我们能把AI带到多高,而足够强、足够便宜的模型,决定AI最终能够铺到多广。DeepSeek现在争夺的,正是后一个市场:它未必总是用户主动选择的模型,却可能成为Agent背后被调用最多的那个模型。

AI模型开始不拼最强了,Google正在把竞争拉回成本和规模

最近 Google 发布了 Gemini 3.6 Flash、Gemini 3.5 Flash-Lite 和 Gemini 3.5 Flash Cyber 三个模型。比较有意思的是,这次发布并没有像过去的旗舰模型一样,在社交媒体上形成一轮“谁是最强模型”的大讨论。很多媒体反而把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个问题上:Gemini 3.5 Pro 为什么还没有发布。

Google 发布了 Gemini 3.6 Flash、Gemini 3.5 Flash-Lite 和 Gemini 3.5 Flash Cyber 三个模型

这也很正常。过去两年,我们已经习惯了一种评价 AI 模型的方式。一个新模型出来,先看 benchmark,再看 Coding 排名,然后问一句:它超过 GPT 了吗?超过 Claude 了吗?是不是现在世界上最强的模型?

但我自己最近越来越觉得,这种评价方式可能正在过时。

Google 这次发布 Gemini 3.6 Flash,真正值得关注的,并不是它又在某几个 benchmark 上提高了多少,而是 Google 开始把模型竞争重新拉回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:一个 AI 到底能不能更快、更便宜地完成任务,而且能够被大规模使用。

这件事,在 AI Coding 上已经非常明显了。

一、最强的模型,不一定是我最愿意用的模型

我现在同时使用几个主流的 AI Coding 工具和模型,一个很明显的感受是,不同模型之间最大的区别已经不只是“谁更聪明”,还有完成一个任务需要多少时间。

比如 Claude Opus 4.8 配合 Superpower,处理复杂问题确实很强,尤其是在理解代码、深入分析和长时间规划方面,它经常会考虑得非常完整。但代价也很明显,就是慢。在我自己的实际开发任务中,同一个级别的任务,Claude Opus 4.8 + Superpower 花费的时间,经常是 GPT-5.6 Sol + 原生 Plan 模式的数倍,有些任务甚至能达到一个数量级的差距。

Gemini 给我的感觉则完全不同。

从 Gemini 3.5 Flash 开始,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快,而且不是聊天时快几秒钟这么简单,而是在 Coding Agent 连续执行几十个步骤之后,整个任务的完成时间明显缩短。对于很多日常开发任务,比如改一个页面、调整接口、增加字段、修改已有逻辑、修普通 Bug,甚至按照已经确定的方案批量修改代码,我并不需要模型每一步都进行非常深入的推理。很多时候,我需要的是它能够快速理解要求,然后准确执行。

Gemini 3.6 Flash 延续的其实就是这条路线。Google 官方数据显示,它相比 3.5 Flash 在 Artificial Analysis Index 上减少了约 17% 的输出 Token,同时在多步骤工作流中减少推理步骤和工具调用,API 输出价格也下降到了每百万 Token 7.5 美元。Google 给这个模型的定位非常直接,就是用于大规模运行 AI Agent。

我觉得这里真正发生变化的,不只是 Gemini 又快了一点,而是模型竞争的评价标准正在发生变化。

二、Agent改变了模型的经济账

以前使用 ChatGPT,一次对话就是一次模型调用。你问一个问题,模型思考几十秒还是一分钟,差别虽然存在,但还可以接受。在这种模式下,当然是模型越聪明越好,因为调用次数并不多。

Agent 完全不是这么回事。

一个 Coding Agent 接到任务之后,要先读取代码、搜索文件、理解架构、制定计划,然后修改代码、运行程序、发现错误、继续修改、执行测试,最后再检查结果。一个看起来不复杂的任务,背后可能已经调用模型几十次;复杂一点的任务,模型调用和工具调用可能达到上百次。

这时候,每一次慢一点,最后都会累积成非常大的差距。

如果一个模型每一步都比另一个模型多思考十几秒,执行五十步以后,差距就已经不是“回复稍微慢一点”,而是十几分钟甚至几十分钟。再加上模型可能因为推理路径更长而产生更多 Token、更多工具调用和更多修改循环,一个模型看起来单次能力更强,完成整个任务的效率却未必更高。

所以到了 Agent 时代,我们可能需要换一种计算方法。

过去大家关心的是每百万 Token 多少钱,以后真正重要的指标可能是:完成一个任务到底需要多少钱,需要多少时间。

Google 在介绍 Gemini 3.6 Flash 时,反复强调的恰恰不是单纯降低 Token 单价,而是更少的输出 Token、更少的推理步骤、更少的工具调用和更少的代码修改循环。在 DeepSWE 等测试中,Google甚至观察到部分场景 Token 使用量大幅下降。

这背后其实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产品思路。模型不是为了在一道特别难的问题上证明自己有多聪明,而是为了让一个 Agent 连续工作几百次以后,仍然足够快、足够便宜。

三、很多开发任务,根本不需要每次都用最强模型

这也是我实际使用 AI Coding 之后越来越明显的感受。

我们很容易把“Coding 能力”理解成一种单一能力,然后去寻找一个最强的 Coding 模型。但真实的软件开发并不是这样。设计一个复杂系统架构,和把已经确定好的接口增加一个字段,显然不是同一种任务;排查一个非常隐蔽的并发 Bug,和按照设计稿调整页面样式,也没有必要使用相同级别的推理能力。

真正困难的任务,需要 Claude Opus 4.8、GPT-5.6 这类更强的模型深入分析。但软件开发中还有大量工作其实属于执行型任务。一旦需求明确、方案确定,接下来更重要的是执行速度、准确性和稳定性。

这也是我觉得 Gemini Flash 特别适合的地方。

Google 在今年 5 月发布 Gemini 3.5 Flash 时,就已经把它定位成面向 Agent 和 Coding 的主力模型,并强调它在保持较强能力的同时拥有更高的输出速度。到了 3.6 Flash,Google 又进一步减少 Token 消耗和执行循环。

换句话说,Google 似乎并不打算让每一个任务都去调用最强大的 Pro 模型。

这可能才是更合理的 AI 架构。

复杂任务先由强模型理解目标、设计方案和处理真正困难的问题,Flash 负责大量执行,Flash-Lite 再去承担分类、提取、转换、搜索和简单子任务。Google 这次同时发布的 3.5 Flash-Lite,速度达到每秒约 350 个输出 Token,价格只有每百万输入 Token 0.3 美元、输出 2.5 美元,它存在的意义显然也不是挑战“世界最强模型”,而是为了让大量 Agent 工作负载真正跑得起来。

这和云计算其实很像。没有人会因为某一种服务器性能最强,就把公司所有业务都部署到最昂贵的机器上。真正成熟的基础设施,一定会根据任务进行分层。

AI 模型最终可能也会如此。

四、速度正在从“体验”变成一种真正的模型能力

过去我们谈模型速度,很容易把它理解成用户体验。一个答案两秒出来还是十秒出来,当然是两秒更舒服。

但到了 Agent 时代,速度已经不只是体验问题,而是生产力问题。

一个人使用聊天机器人时,慢一点可能只是多等几十秒;一个 Agent 一天运行几百个任务时,速度直接决定它一天到底能完成多少工作;一家企业同时运行几千甚至几万个 Agent 时,延迟、Token 数量和工具调用次数最终都会变成服务器、GPU 和真金白银的成本。

这时候,模型能力就不能只看智力。

至少应该同时看四件事:能力、速度、成本和可靠性。

一个模型即使 benchmark 高 5%,但完成同样的任务慢几倍、成本高几倍,它也未必适合成为大规模 Agent 的默认模型。反过来,一个模型只要能力跨过了“足够好”这条线,速度更快、成本更低,就可能获得远远更多的实际调用。

这可能也是为什么 Google 现在如此重视 Flash。

媒体仍然在等待 Gemini 3.5 Pro,因为旗舰模型代表 Google 在前沿模型上的技术上限,Reuters 和 TechCrunch 对这次发布的报道,也都把 3.5 Pro 的延期作为一个重点。但从商业上看,真正贡献海量 Token 消耗和 Agent 工作负载的,未来未必是 Pro,而更可能是 Flash 这一层。

五、Google可能根本不想只赢“最强模型”这场比赛

过去两年,OpenAI、Anthropic 和 Google 都在争夺同一个位置:谁拥有世界上最聪明的模型。

这个位置当然重要,因为最强模型决定技术上限,也决定品牌影响力。但随着模型整体能力不断提高,我觉得另一个市场正在变得更大:大量原本根本不会交给 AI 的工作,现在开始可以被 Agent 自动完成。

到了这个阶段,竞争规则自然会变化。

一个模型偶尔解决一道世界上最难的问题,和一个模型每天被调用几百亿次,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商业价值。前者证明技术高度,后者决定产业规模。

Google 的优势恰恰可能在后者。

Google 做搜索、广告、YouTube、Android 和云计算这么多年,本来最擅长的就不是只造一个最昂贵的产品,而是把一种技术降低成本,然后服务几十亿用户。当 AI 从聊天工具变成基础设施,这种能力可能会重新变得重要。

所以我觉得 Gemini 3.6 Flash 真正值得关注的地方,并不是它有没有超过 GPT-5.6,也不是它能不能打败 Claude Opus 4.8。

它代表的是另一种竞争思路。

过去两年,我们一直在问:谁能造出最聪明的 AI?

接下来真正决定市场格局的问题可能会变成:谁能让足够聪明的 AI,以足够低的成本、足够快的速度,被调用足够多次。

最强模型仍然重要,但它决定的可能只是 AI 的上限。

真正决定 AI 能走多远、进入多少行业、完成多少工作、最终形成多大市场的,可能是那些没有拿到“世界第一”头衔,却每天完成最多任务的模型。

从这个角度看,Google 这次没有拿出大家一直等待的 Gemini 3.5 Pro,当然有些遗憾。但 Gemini 3.6 Flash 所代表的方向,可能同样值得重视。

因为 AI 模型的战争,正在从一场跑分比赛,慢慢变成一场效率和规模的战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