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期: 2026年8月10日

Google发现卖铲子比自己挖金矿更赚钱之后,DeepMind怎么办?

这几天,Google对DeepMind进行了一次很大的调整。Demis Hassabis不再负责日常运营,转任Google DeepMind董事长和Alphabet首席科学家;原CTO Koray Kavukcuoglu接手Gemini模型、前沿AI研究、Gemini App和开发者团队。Jeff Dean和Sanjay Ghemawat也离开Google。Google说这是为了让Demis把更多精力放在AGI和科学上,但SemiAnalysis最新的文章《Gemini is Cooked but GCP is Cooking》却给出另一个解释:Gemini可能正在失去前沿优势,而Google Cloud正成为越来越确定的商业回报。

这让我想到那个老套的淘金故事。当所有人都在山里找金矿时,最稳定的生意往往不是自己挖到金子,而是卖铲子。Google现在似乎发现,它甚至不需要Gemini永远最强,只要AI公司都需要TPU、数据中心和云服务,Google就有机会从整个产业增长中赚钱。问题也因此变得有意思:当卖铲子已经是一门足够好的生意之后,Google还会不会继续给DeepMind留下足够资源,去寻找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挖出来的金矿?

一、Gemini可以不是第一,但Google未必会输

过去两年,我们习惯于用模型排行榜理解AI竞争,但Google早已不只是一家模型公司。Alphabet今年第二季度财报显示,Google Cloud收入达到248亿美元,同比增长82%;营业利润达到88亿美元,利润率提高到35.6%,Cloud backlog达到5140亿美元。更值得注意的是,Google第一次明确披露,已经开始把完整的TPU系统卖到客户自己的数据中心,现有TPU系统销售协议的大部分收入预计将在2027年确认。Google正在从“出租算力”,进入直接销售AI基础设施的生意。

SemiAnalysis甚至估算,未来Google会把相当大比例的TPU提供给Anthropic等外部AI公司。数字来自它自己的模型,不能当成Google已经确认的事实,但商业逻辑很清楚:如果Claude成为最强模型,却大量运行在Google Cloud上,Google并没有输;新的AI公司把融资花在Google的TPU和数据中心里,Google一样可以赚钱。OpenAI需要GPT赢,Anthropic需要Claude赢,但Google不一定需要Gemini每一代都赢。

二、当一块TPU可以直接赚钱,DeepMind面对的问题就变了

SemiAnalysis最值得关注的,并不是它断言“Gemini已经不行了”。这种判断太绝对,Google官方仍表示已经开始Gemini 4迄今最雄心勃勃的预训练。真正值得讨论的是,DeepMind和Google Cloud都需要同一种资源——算力。

一块TPU留给DeepMind,可以训练下一代Gemini,赌的是未来模型能力;交给Google Cloud,却可以很快变成合同、backlog和收入。Google在Q2财报中也明确表示,目前仍处于算力供应受限状态,外部Cloud客户和Google内部业务都在争夺容量。于是算力分配越来越像资本配置:同样一块芯片,是投入一个几年后可能成功的研究项目,还是现在就变成一份利润可见的云合同?

站在Google Cloud的角度,把TPU卖给Anthropic完全可以理解;但站在DeepMind的角度,你的竞争对手可能正在使用你所在公司的算力训练下一代模型。这是两种不同的商业逻辑。

三、DeepMind真正值得留下来的,也许从来不是Gemini

如果DeepMind存在的意义只是做一个更好的聊天机器人,这个问题并没有那么重要。即使某一天Gemini只能排第三、第五,用户可能也只是换一个应用、换一个API。

但DeepMind过去十几年真正让我觉得它值得存在的,并不是Gemini,而是AlphaFold。2020年,AlphaFold 2解决了困扰生物学界几十年的蛋白质结构预测问题。今天,AlphaFold数据库已经提供超过2亿个蛋白质结构预测,被190多个国家的300多万研究人员使用,其中超过30%的相关研究用于理解疾病。Demis Hassabis和John Jumper也因为蛋白质结构预测获得2024年诺贝尔化学奖。

这几年DeepMind又做出了AlphaMissense、AlphaGenome、AlphaProteo。今年推出的Co-Scientist,则试图把Gemini变成科学家的研究伙伴。在斯坦福的一项肝纤维化研究中,它提出的三个候选药物里有两个在实验中表现出抗纤维化效果,其中一个阻断了91%的相关损伤反应。

这些工作短期内很难像Cloud一样显示ARR,也很难用季度收入证明回报率,但它们可能改变药物研发、疾病研究乃至基础科学的速度。所以我并不认为DeepMind一定要在每一代Gemini上击败OpenAI和Anthropic,但我仍然希望Google把它真正保留下去。

四、这次调整,也可能不是坏事

把这次调整直接解释成Google为了赚钱开始放弃DeepMind,同样过度了。Google官方给出的解释恰恰相反:Sundar Pichai说,让Demis转任Google DeepMind董事长和Alphabet首席科学家,是为了让他把更多精力放在AGI和科学的未来;Demis自己的内部信也写得很明确,他一直相信AI的第一应用应该是改善人类健康,现在到了AI向世界证明其价值的时候,包括帮助人类最终攻克癌症这样的疾病。

从这个角度看,这次调整甚至可能是在把两件不同的事情拆开。Gemini已经是拥有9.5亿月活用户、API每分钟处理约220亿tokens的大规模产品,需要工程效率和商业执行;Demis真正感兴趣的AGI、生命科学和基础研究,则需要另一套时间尺度。

所以真正应该观察的,不是Demis的职位名称,也不是Gemini下一次在榜单上排第几,而是人才、算力和时间。Google是否还愿意把最好的研究人员留给没有直接产品目标的项目,是否愿意为科学研究提供足够的计算资源,是否允许一个项目几年都无法证明自己的商业回报。只要这三样东西还在,DeepMind就还是DeepMind。

五、Google可以卖铲子,但别停止寻找金矿

我能理解Google现在的选择。Alphabet已经把2026年资本开支预期提高到1950亿至2050亿美元,这些钱最终必须找到商业回报。Google Cloud高速增长、TPU能够卖出去,对Alphabet来说都不是坏事;而且只有一家企业能够持续赚钱,它才有能力长期承担那些高风险、低确定性的研究。

所以我真正担心的,从来不是Google开始用AI赚钱,而是当赚钱越来越容易以后,一家公司还有没有耐心继续做那些暂时不知道怎么赚钱的事情。如果当年的DeepMind在AlphaGo之后就被要求证明下一个项目能带来多少订阅和Cloud收入,后来有没有AlphaFold,很难说。今天回头看,它创造的价值也很难被放进Alphabet某一条财报科目里。

Google当然可以卖铲子,而且最好把铲子卖得足够赚钱。Gemini也不必永远排名第一,Google依然可能成为AI时代最大的赢家之一。但我还是希望DeepMind能够继续做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回报的事情,因为这个世界并不缺更好的聊天机器人,也不缺更便宜的token和更大的数据中心。真正稀缺的,是还有人愿意拿最好的AI、人才和算力,去解决疾病、生命、能源、材料这些人类至今没有解决的问题。

如果最后只满足于卖铲子,那才是真的把AI想小了。